佩皮逆袭美国队之路:从埃尔帕索球场走向世界杯

导语:里卡多·佩皮回到德州普罗斯珀时,总会先遇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这个不断膨胀的小城,正像美国郊区扩张的一个缩影,变化快得让人几乎来不及记住旧模样。回到普罗斯珀,先看见的是变化每次里卡多·佩皮回到德克萨斯州的普罗斯珀,眼前的地方都会变样。这个名字听上去还带着些乡间气息的小城,实际上早已被增长推着向前奔跑,节奏快得像一场不肯暂停的比赛。1990年,这座位于达拉斯—沃斯堡都会区北侧的城市只有1,018名居民;三十年后,人口已略高于30,…

导语:里卡多·佩皮回到德州普罗斯珀时,总会先遇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这个不断膨胀的小城,正像美国郊区扩张的一个缩影,变化快得让人几乎来不及记住旧模样。

回到普罗斯珀,先看见的是变化

每次里卡多·佩皮回到德克萨斯州的普罗斯珀,眼前的地方都会变样。这个名字听上去还带着些乡间气息的小城,实际上早已被增长推着向前奔跑,节奏快得像一场不肯暂停的比赛。1990年,这座位于达拉斯—沃斯堡都会区北侧的城市只有1,018名居民;三十年后,人口已略高于30,000。它长大了,也变得更富了,像一层沿着郊区缓慢铺开的油膜,从达拉斯一路向俄克拉荷马边界渗去,扩张得安静,却不含糊。

要去普罗斯珀,得先从达拉斯北边出发,经过普莱诺和弗里斯科。沿途那些开发区里的大房子,彼此相似得近乎整齐划一:砖墙外立面、精细的石材装饰、铁艺围栏,连气质都像是同一套图纸复制出来的。看久了,甚至会让人怀疑,屋主们究竟靠什么辨认自家门牌。路上还有一枚贴在大型SUV尾部的车贴,直接把话挑明:"WELCOME TO AMERICA, NOW SPEAK ENGLISH." 旁边却又贴着一个笑脸图案,像是故意留出的反差。再穿过一连串立交、匝道和高架桥,继续向北切进那片平坦、空旷、杂草丛生的地带,普罗斯珀便突然出现在眼前,像被稳稳放进一片空白里。新,几乎是它最醒目的标签。

佩皮自己说得很直白。"如果我有几个月没回家,夏天再回去,那里就会完全不一样。"他说,"我圣诞节离开家,等我再回来,到处都是新房子。" 这不是夸张,是日常。对他而言,家乡的变化不是新闻标题里的数字,而是车窗外一栋栋冒出来的房子,是街角原本熟悉的地形被重新写了一遍。地方在长大,人也在跟着被推向新的坐标。

埃尔帕索的球场,先塑造了他

不过,佩皮的故事并不只属于普罗斯珀。真正让他形成的,是另一座德州城市——埃尔帕索。那里的球场、街区和社区,构成了他足球道路上更早的一层底色。和普罗斯珀那种不断铺展的新郊区不同,埃尔帕索的气质更复杂,也更接近边境城市的现实感:开放、交汇、紧张,又带着一种久经风吹日晒后的沉稳。佩皮从那里起步,先学会的是在并不宽裕的条件下踢球,在并不完美的环境里寻找节奏,在一块块普通球场上把自己一点点磨出来。

这条路并不华丽,甚至谈不上顺遂。可足球从来不总是从最光鲜的地方长出最亮的故事。佩皮走过的,是那种看上去不显眼、实际上最耐得住时间检验的路径:先在街区和球场边缘积累触球,随后把天赋慢慢变成能力,再把能力推向更大的舞台。埃尔帕索给了他最初的磨砺,普罗斯珀则让人看到他后来回望时所站立的现实背景。一个地方教会他如何开始,另一个地方提醒人们,他离开时和回来时,世界都已经不一样了。

也正因为如此,佩皮的成长并不只是球员个人的上升轨迹,更像是一条横跨德州不同地貌、不同社区、不同生活节奏的线路图。北边的普罗斯珀在不断建新房,西边的埃尔帕索在球场上不断打磨人。一个地方向外扩张,一个地方向内积累,最终共同拼出了佩皮的出身,也拼出了他后来迈向更大赛场时的底气。对他来说,世界杯当然是目标,是舞台,是职业生涯里的高处;但这条路真正的起点,早就写在那些看似普通的球场里,写在每一次回家时都已改头换面的街道上,写在德州这片土地不声不响却不停向前的变化里。

佩皮的家:看上去普通,内里却装着一路走来的痕迹

佩皮家的房子,乍看和旁边那一排并没有什么不同。新,现代,整洁。门前草坪修剪得平平整整,不算小,却也谈不上铺张。只是走进屋里,灰色调一下子铺开,安静得很有分寸。后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CON DIOS TODO ES POSIBLE”,意思是“有上帝,一切皆有可能”。这句话不张扬,却很贴切,像是这家人一路走来的注脚。

客厅的一面墙上,拼贴着一组照片,大多来自里卡多少年时期的足球岁月,像一条按格子排开的成长时间线。那时的他个头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家里至今还叫他“Gordo”——西班牙语里的“小胖子”,哪怕如今的他已经高挑、精瘦,早不是当年那个模样。可在那时候,他确实比同龄球员大上一圈,甚至大到让对手家长都要坚持查看他的出生证明。即便他们已经亲眼在场上见过他、被他过过、被他冲过一轮又一轮,还是不肯轻易相信眼前这个孩子真有那么小。等佩皮一家无奈配合,拿出证明,证明里卡多的确比其他孩子更年轻一些后,那些对手家长在比赛里又换了另一种方式“提醒”他。面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他们会在场边扔出一些挖苦,比如:“¿Cuándo se casará?”——“他什么时候结婚?”这种话听着像玩笑,落在球场上却并不轻。

从普罗斯珀到更远的赛场,生活先一步拉开了距离

佩皮一家搬到普罗斯珀,其实也不过是这几年里的事。那套房子,是在里卡多与达拉斯FC一线队签下首份职业合同后买下的;那时他还没有入选国家队,也还没有后来那笔创纪录的、总额2000万美元转会德国奥格斯堡的交易。如今,他只有在欧洲赛季间隙,或是在路上奔波之外,才会回到这里住上一些时日。家人原本是跟着他一起来到北德克萨斯,结果很快又一次被他的脚步留在了身后。

不过,这样的“留在身后”,对佩皮家来说并不新鲜。埃尔帕索教会了他如何在球场上生长,普罗斯珀则让这段成长有了更鲜明的时代背景。前者是街区球场上的磨砺,是一次次在尘土和草皮之间把技术练实;后者则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离开与归来之间,周遭世界已经悄然改换了模样。房子还是那栋房子,门前的树还是那几棵树,可孩子长大了,职业合同签了,国家队的门槛跨过去了,人也开始在欧洲和美国之间来回穿梭。生活就这样,动作很快,几乎不打招呼。

这也是佩皮故事里很有意思的一层:他不是从某个被镁光灯照亮的地方起步,而是从那些极其普通、甚至容易被忽略的街道和球场开始,把天赋一点点磨出形状。普罗斯珀的房子很新,埃尔帕索的记忆却更早;一边是刚刚建起来的社区,一边是已经刻进童年的球门和草地。两者之间没有戏剧化的断裂,只有时间安静地往前推。对外人来说,这只是一个球员成长的背景;对佩皮本人和他的家人来说,这些地名、这些房子、这些球场,都是实实在在的坐标。它们告诉人们,他为什么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总能在更大的舞台上显得不慌不忙。

Ricardo Pepi's journey to the U.S. men's national team and this World Cup began on the soccer fields of El Paso. Dan Leydon

佩皮的家庭起点:边境两侧,日子却连在一起

丹尼尔·佩皮和妻子安妮特都出生在墨西哥华雷斯。安妮特的童年一直在那座城市度过;丹尼尔则在7岁时跨过边境,随后在埃尔帕索长大。华雷斯与埃尔帕索这两座城,被一条戒备森严的边界分开,却又在当地人眼中像一座连绵铺开的城市,生活气息彼此相连,并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泾渭分明。丹尼尔和安妮特,就是在一块足球场上认识的。丹尼尔当时参加的是埃尔帕索当地的男子联赛,那是那里社交生活的重要场所;安妮特一家也和他家一样,对足球近乎着迷。

2002年,丹尼尔和安妮特结婚。此后,安妮特永久搬到了埃尔帕索。2003年1月,里卡多·佩皮出生。丹尼尔23岁时当上父亲,安妮特只有16岁。

年轻父母的起步:靠一天一天,把家撑起来

“我那时很年轻,她更年轻,”丹尼尔回忆说,“我们几乎是从零开始,靠着一天一天地过日子往前走。那会儿在埃尔帕索,生活并不轻松。要组建一个家庭,你得长时间工作,有时候真的很难。”

这番话没有华丽修饰,却把那段日子的分量说得很清楚。足球在他们家不是点缀,而是背景,也是纽带;可真正把一家人往前推的,还是日复一日的辛劳。边境城市的节奏从来不慢,年轻的父母更没有喘息的余地。孩子降生,责任落地,生活立刻进入实打实的轨道。没有铺红毯,也没有慢镜头,只有清晨出门、长时间工作、回家继续扛起家里的那摊事。听上去朴素,做起来却一点也不轻松。

也正因为如此,佩皮后来身上那种不慌不忙的气质,才显得有根有据。他的故事不是从聚光灯下起步,而是从边境两座相互映照的城市、从一对年轻父母的艰难开局里,一点点长出来的。那不是传奇小说的开头,更像现实生活里最常见、也最考验人的章节。

佩皮逆袭美国队之路:从埃尔帕索球场走向世界杯

前几年的日子并不平顺。先是找到一套房子,没多久又因为付不起房租,只能搬回父母家。搬来搬去,像在和生活打游击。后来,他们总算东拼西凑,买下一块地,又在圣埃利萨里奥买了一辆拖车,安下了更像家的根基。那是奇瓦瓦沙漠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镇,紧贴格兰德河和墨西哥边境,虽然被埃尔帕索的城市扩张包围,却又带着鲜明的华雷斯气息。当地人叫它“圣埃利”,这里原本属于墨西哥,直到《瓜达卢佩-伊达尔戈条约》结束美墨战争,它才并入美国。可从文化上说,从情感上说,它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墨西哥。

一座靠双手立起的边境小镇

这是一座以熟练工人为主的小镇。这里的人习惯靠自己的双手盖房子,也靠自己的双手把日子一寸一寸垒起来。丹尼尔13岁时就跟着父亲进入混凝土收面这个行当,如今轮到他为不断扩大的家庭,在那块地上亲手建房子。工程前后花了六年。其间,安妮特又生下了两个孩子。房子在修,孩子在长,家也就在一点点成形。听起来像是慢工出细活,实际上更像一场耐力赛,输不起,也停不得。边境生活从来不讲排场,讲的是扛得住、撑得住,今天把一砖一瓦码稳,明天才有底气谈别的。

这样的背景,也把佩皮成长里的那股沉稳劲儿,一层层托了出来。不是豪门式的起跑,不是被镁光灯照着长大,而是在一块地、几间房、几次搬家和一连串加班里,慢慢把一家人的位置站稳。足球当然仍在场,仍是家里的话题,也是彼此之间最顺手的语言;可真正让这个家往前走的,始终是那些不声不响的日常:工作、积累、修建、再出发。边境上的生活有它粗粝的一面,也有它很实在的一面。你可以说它不浪漫,但它足够结实;而佩皮后来的道路,正是从这份结实里长出来的。

周末、边境和球场:佩皮一家把日子过成了一条线

到了周末,佩皮一家只要不在球场,就会过境去华雷斯。那边吃饭更便宜,亲戚也都在。到了晚上,他们就留宿一晚,第二天再顶着口岸前排起的长队回埃尔帕索。丹尼尔那时仍在当地男子联赛踢球——既打前锋,也常常把别的位置一并承担了——而里卡多则跟在身边,像个不肯下线的小跟班。佩皮一家会在早上8点就到公园,比赛一开打,便一待就是大半天。足球不只是比赛,更是一种社区生活:烧烤、饮料、家人围坐,热闹却不喧闹,松弛里带着规矩,像边境生活特有的节拍。

里卡多4岁那年,问父亲自己能不能开始踢球。这个问题没有太多铺垫,却把他和足球的关系,轻轻推上了轨道。对这样一个家庭来说,球场不是遥远的舞台,而是日常的一部分;孩子想上场,也不是被包装出来的志向,而是看得久了、跟得久了,顺手就长出来的念头。

一场比赛的取舍,也是一种家里的秩序

后来有一个周末早晨,丹尼尔和里卡多的比赛撞了时间。丹尼尔做了决定:自己的比赛优先,里卡多那一场只能缺席。听上去有些意外,甚至有点不近人情,可这恰恰是那种家庭最真实的运行方式——不是每一次都让最小的那个先上场,也不是凡事都围着孩子转。成年人的责任先摆在前面,孩子学会等待,学会接受安排,也学会明白,足球很重要,但它从来不是脱离生活单独存在的东西。

这一幕放在今天看,颇有意味。后来那个从埃尔帕索球场边长大的孩子,最终走向了更大的赛场;可他最初学到的,不是聚光灯下的从容,而是周末怎么分配、家里怎么排班、谁先谁后这些看似琐碎却极其扎实的生活经验。真正把人托起来的,往往不是响亮口号,而是这些不起眼的小规矩。足球可以通向世界杯,先得学会在一个拥挤、忙碌、又彼此照应的家里,把脚下这一步站稳。

“我们上了车,开始往我的比赛地点开。”丹尼尔回忆说,“开到半路,上了高速,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到底在干什么,伙计?我又不会因为错过这一场就少了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还在踢职业生涯。可我的孩子才刚刚起步。也许他真有机会。’我把车掉了头,直接回去看他的比赛。从那天起,他的比赛,或者我其他孩子的比赛,就成了最重要的事。”

曾经踢球的丹尼尔·佩皮已经退场;作为“足球老爸”的丹尼尔·佩皮,则真正上了发条。

佩皮先是入选了一支去新墨西哥州拉斯克鲁塞斯参加比赛的选拔队,那里离家大约一个小时车程。教练把这名司职前锋的佩皮直接放进球门,随后再无任何说明。佩皮一家连同其他几位家长当场作出决定,干脆分出来自己组队,取名“雄狮队”。丹尼尔成了教练。球队随后常年奔波在路上,像一支预算紧巴巴的旅行队,面对的却是各地财力更充足的对手。为了让年纪尚小的佩皮和他那种与生俱来的进球本事继续在有竞争的比赛里得到磨炼,这个家庭不得不把参加比赛看成一项必须优先保障的开支。

“有时候我们得去参加锦标赛,跑去阿尔伯克基、圣迭戈、菲尼克斯。”丹尼尔说,“你得想尽一切办法弄到钱,把孩子们送去。我们有时会借钱。有时我会在单位预支一笔贷款,或者去找我父亲。有时我不得不把车的产权证拿去抵押。只要能继续走下去,什么办法都得试。”

小组赛挑战

带着这一路的奔波与投入,佩皮的成长并不是从镁光灯下开始的,而是在一场又一场路途不短、条件不算宽裕的比赛里,一点点被磨出来的。埃尔帕索并不只是一座边城,它还是这段故事最早的起点:球场边的等待、家里的分工、家长们临时拼起来的队伍、为了一次出行四处找钱的窘迫,所有这些细节,最终都沉淀成了同一个结果——让一个孩子有机会在更高的舞台上继续奔跑。

现在回头看,这条路的分量就更清楚了。不是每一名球员都能在少年时期就拥有完备的资源,也不是每一个家庭都能轻松承担不断外出的成本。佩皮家的做法谈不上轻松,更谈不上体面得像一份规划书,但它极其实在。足球在这里不是抽象的梦想,而是一次次具体的出发:今天去阿尔伯克基,明天去圣迭戈,后天再想办法凑出凤凰城那一趟的路费。把孩子送到球场上,这件事听上去简单,真正做起来,却像把一整天的生计都塞进了后备厢。

也正因如此,丹尼尔后来把孩子的比赛看得比自己更重,并不只是父亲的一时偏爱,而是他亲眼见过:机会到底有多难得,稍纵即逝又有多快。一个家庭若想把孩子往前推,先得学会在最普通的日子里做最不普通的决定。今天让出自己的时间,明天想办法补上路费,后天继续上路。节奏并不华丽,甚至有些辛苦,可正是这种一趟又一趟的折返,把佩皮从一个在地方赛场上显露头角的少年,慢慢推向了更大的视野。

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后来人们再提起佩皮时,总会追问他是从哪里来的、怎样长大的。因为答案并不只在球探报告里,也不只在进球集锦中。答案在一辆掉头回家的车里,在一张需要抵押的汽车产权证里,在一群家长临时搭起的队伍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才是他通往世界杯路上的真正路标。

佩皮的反差感,先从球场外开始

理卡多很早就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与“狮子队”以及他们大多数对手之间,有着明显的鸿沟。那些来自私人、以盈利为目的的青训体系里的队伍,往往更富裕,也大多以白人为主。资源在那一边,路也在那一边,连起跑线都像被悄悄挪了位置。

“这反而激励我去做得比他们更好,因为我知道,他们走得更轻松。”他说,“作为拉丁裔,你得到的机会不会像别人那么多。要么是因为你的处境,要么是因为别人没有真正看到你的天赋。还有一种情况更直接:他们根本不想看到你有这个天赋。”

他那时还只是个孩子,却已经懂得家里的付出意味着什么。孩子有时候不是先学会长大,而是先学会看见大人怎么咬牙往前走。

“你会开始注意这些很小的事情,然后你就会想,‘他们为了让我去参加这些比赛,已经付出了这么多,那我就更应该到场上把事情真正做成。’”佩皮回忆说,“那段时间很难,因为我给自己施加了很大的压力。我想用另一种方式回报家人。”

压力、责任,还有一位从不放水的父亲

他练得很刻苦。也因为他清楚,自己并不总是场上技术最出色的那一个,所以他会主动要求丹尼尔给他加练。丹尼尔对他也从不手软;只要发现他在比赛里有些懈怠,就会把他直接换下来。球场上,犯懒这种事,往往逃不过父亲的眼睛,更逃不过父亲的脾气。

“每当他觉得我是在偷懒,他总会把我换下场,然后直接带我回家,说,‘如果你不想踢,那就把球衣扔了,把球鞋也扔了。你不能浪费我的时间,也不能浪费我的钱。’”佩皮说,“话说得很直接,但我想,我今天能站在这里,可能也正是因为那些话。”

这番管教听上去不留情面,甚至有点像一记重锤;可对佩皮来说,那不是否定,而是提醒。他很早就明白,机会不是自动送上门的,尤其对一个来自边境城市、又背着家庭期待往前跑的孩子来说,每一次训练、每一次上场,都不是例行公事,而是一次必须交卷的考试。

而在埃尔帕索的那些年里,这样的考试并不少。比赛之间的长途奔波、临时凑出来的路费、家长们轮流开车、轮流张罗,所有细节都在告诉他:要往更高处走,就得先在最日常的地方把自己磨出来。别人看到的是比赛结果,他看到的是结果背后那一整串被省下来的钱、被挤出来的时间、被家里人扛住的压力。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机会”两个字格外敏感。对许多同龄球员而言,机会也许意味着一场选拔赛、一次试训,或者一张被递到面前的邀请函;可对佩皮来说,机会还意味着家人能不能再撑一次,意味着下一趟车票有没有着落,意味着这条路是不是还能继续走下去。路不宽,但他早已习惯把脚步放稳,把每一步踩实。

他并不总是最耀眼的那个,却常常是最清楚自己为什么在场上的那个。别人或许只看见他进球后的表情,或是在关键时刻的冲刺,但在那些画面之前,还有一段漫长的积累:一遍遍重复的练习,一次次被拉回现实的提醒,一次次在压力里调整自己。说得直白一些,他不是被幸运一路推着走的人;他更像是被责任推着往前,边走边学,边学边硬起来。

对于这样一名年轻球员,外界后来常说他的成长带着某种“逆袭”意味。但如果把镜头拉近一些,就会发现,那并不是突然翻盘的戏剧桥段,而是一段很朴素、甚至有些笨拙的前进:有人省下了油钱,有人牺牲了休息日,有人一次次把车开去赛场,再把人接回家。家里的投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一点一点往上拽。佩皮自己也明白,自己不是单枪匹马闯出来的,他背后始终有一整个家庭的托举。

于是,当外界开始重新审视他从哪里来、靠什么走到今天时,答案其实已经摆在那儿了。不是只在天赋里,也不是只在进球里,而是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坚持里:父亲的严厉、母亲的奔波、家人反复做出的取舍,以及一个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的自我要求。

正是这些东西,慢慢把他从埃尔帕索的地方球场,推向了更大的舞台。那条路不轻松,甚至谈不上漂亮,可它足够真实。对佩皮而言,足球从来不只是比赛本身;它也是一场关于责任、回报和不肯轻易低头的长期较量。<视频1>

一支新球队,一次关键转身

2013年,佩皮10岁。那一年,丹尼尔和其他几位球员父亲把执教权交给了一名更有经验的教练。随后,这支队伍被带到了FC达拉斯在埃尔帕索新设立的附属项目。FC达拉斯是一家在竞争成绩上并不总是亮眼、却在青训培养上口碑极佳的MLS俱乐部。它的学院体系提供住宿和全额资助,吸引了不少有天赋的孩子。说白了,运气这东西有时比战术板还重要,佩皮正是在这样的机缘下,进入了十小时车程以东那家职业俱乐部的视野。

如果FC达拉斯没有在不久前决定开始在埃尔帕索进行球探工作,如果里卡多的新教练没有主动寻求建立合作关系——有意思的是,这一决定起初还遭到丹尼尔反对——那谁也说不准,佩皮后来是否还会被人看见。像他这样有天赋的墨西哥裔美国球员,被完全忽略的情况并不稀奇。很多人会在低级别联赛的缠绕中慢慢失去方向;也有不少人会尝试以自由球员身份闯一闯,在墨西哥联赛边缘位置上碰碰运气,而这样的球员,成百上千。

不是偶然被发现,而是被时代和家庭一起推上前台

佩皮的故事,到这里已经足够说明一个现实:通往更大舞台的路,从来不只靠一次精彩表现。它有时靠的是一张及时递来的地图,靠的是有人愿意多看你一眼,靠的是一家俱乐部把目光从大城市挪到边境城市,顺手把一名少年从“可能被错过”的名单里捞出来。对于外界来说,这像是一段迟来的发现;可对佩皮本人而言,这只是他成长轨迹中的一环,是此前那些日复一日、并不体面的坚持,终于开始显影。

也正因为如此,佩皮后来身上的“逆袭”标签,读起来才更接近现实,而不是戏剧。没有神话,没有一夜之间的翻盘。只有一次次奔波、一次次训练、一次次被家人托住的机会,像是把一颗原本埋在埃尔帕索土地里的种子,慢慢移栽到了更大的草坪上。足球世界里,天赋当然重要,但像佩皮这样的路径提醒人们,真正决定一个年轻球员能走多远的,往往还有那些不太上镜的东西:耐心、家庭、判断力,以及在别人还没注意到你时,先把自己练扎实的能力。

他不是凭空冒出来的。相反,他是被一连串具体而琐碎的现实,一点点送到了今天的位置上。先是父亲开车往返,后来是教练看见了他,再后来是俱乐部把门打开。每一步都不戏剧化,却一步都少不了。

所以,回头看佩皮从埃尔帕索走向更大舞台的这条路,最打动人的地方,恰恰不是“奇迹”二字,而是它的朴素。有人付出时间,有人付出精力,有人付出自己的周末和耐心,换来一个孩子终于能够在更高层级接受检验。这样的故事不算华丽,但很有分量。它说明,足球从来不只属于天赋最耀眼的人,也属于那些在背后默默把路铺平的人。佩皮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进球,也不只是名声,而是一整套耐得住细看的过程。

而当这个过程最终把他送到世界杯门口时,埃尔帕索那片球场就不再只是起点那么简单了。它像一块底色,始终留在他身后。无论之后的舞台多大,那些年少时的奔跑、家人反复做出的牺牲、教练的那次转身,都已经写进了他的足球履历,也写进了他这个人的骨架里。说到底,佩皮的路并不神秘,只是走得扎实;不算轻巧,却足够硬朗。对一名年轻前锋来说,这样的起步,已经很难得了。